谢素贞:一直在路上

  编者按:她是严厉的,对工作、对艺术,她有着鲜明的判断和选择;她又是温和的,有着不疾不徐的台湾口音和精致的打扮。她害怕安逸,渴望挑战,她敢想敢言,爽利直率。丰富的经验和独到观点,再加上女性的特质,造就了这位业界口碑一流的女性策展人,本期嘉宾——今日美术馆馆长谢素贞,倾听她“在路上”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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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素贞
 
  “他们都跟我讲说我很严厉。”在今日美术馆馆长的办公室里,当被问及是否对当代艺术持包容态度的时候,谢素贞这样笑着回答。
 
  2012年7月,今日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可乐乐园”的程大鹏个展,在6个月之后,2013年1月12日,“刘小东在和田”北京站展览在同一地点开幕。这两次策展都与谢素贞有关.不同的是,前一次她的身份是策展人,而这一次却是馆长。去年年底,谢素贞出任今日美术馆馆长,面对她作为馆长后举办的第一个展览,她坦言,“刚开始,有些担心。”但好在担心是多余的,当确立主题,明确层次,一切布置完毕之后,她又变得“蛮放心”了。
 
  谢素贞对每一个由她经手的展览都万分重视,她的专业性,保证了展览的品质,她不能允许凑合、糊弄。她对于事物水准品质的要求甚至表现在她日常的生活用品和衣装打扮上。在开始采访前闲聊的时候,说起她所戴的眼镜很别致,谢素贞便摘下来给我们看,介绍说这是日本手工眼镜设计师角矢甚治郎制作的,她喜欢这种眼镜,因为“他们一辈子只做这件事情”、“独特的品味”,而且“它的材质跟一般的不一样,它不会坏。”
 
  在英国伦敦大学哥德史密斯学院(Golden Smithe College),谢素贞获得策划与艺术行政专业的硕士学位,接着,她又在中央美术学院攻读了近现代美术史的博士学位。作为一个台湾人,加之这么多年来做策展和出任多个美术馆艺术馆馆长,对于中国艺术展的现状,她并不满意,颇有微词,且直言不讳,“中国尚缺乏专业的策展人”。
 
  我很怕安逸
 
  也许是刚接手艺术馆的缘故,谢素贞时常处于忙得不可开交的状态。离采访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匆匆赶来,听说是刚下飞机,而等我们采访结束,她似乎还要赶去下一个地方接受采访。就在我们布置摄影设备的时候,她打了四个电话,给馆员安排工作并查收了邮件。她脸上略显疲惫,但精神状态很好,对于忙碌,她乐此不疲。“我喜欢不稳定,一稳定就没劲了。”
 
  从谢素贞拿到博士学位,到如今年过不惑,十来年的光景,她换了不下十个地方工作,从台北到北京,从讲师到记者,从画廊负责人到美术馆馆长……平均起来几乎一年半换一个工作。她不稳定的规律,却是极稳定。“我很怕安逸的。”她很认真地说。
 
  谢素贞并不是一个满足现状的人,或者说,至今以来,现状可能从未让她满足过。所以她要不断的走,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但有一点是她坚持的,那就是她选择不让自己定下来。“我常常讲,我认识一帮拒绝天堂的人,而且大多都是女性,当你拒绝天堂的安逸的时候,在地狱翻搅的时候,其实会有新的局面出现。”
 
  谢素贞一路走来,似乎验证了她的话,新局面不断出现。2012年底,有两个美术馆馆长的位置摆在她面前,而其中之一的今日美术馆会选择让她出任馆长一职,不过恰逢其时。她最终决定留在北京。她说,她对北京爱恨交织,但也正因为如此,希望能从中获得一种激情。
 
  其实相比起美术馆馆长,她更喜欢策展人的身份,因为那“更自在”。由于馆长要考虑很多方面,不可避免自由度大大的削减,谢素贞遗憾地说自己“已经丧失了说不的权利”。因为“做馆长就是付出。而策展人,跟艺术家,跟不同的单位,你可以说不,你觉得这个案子不太好你可以不接,可是作美术馆馆长,任何人进来都是我们的观众,客人,我们是为艺术家服务的平台,没有权利说不。”
 
  说不,意味着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来做。所以如果给她足够的自由度,相比起“嘉年华似的大堆头”的展览,她更中意的是做艺术家的个展。因为“能从很不错、有内涵的艺术家身上吸收养分”。她直言自己需要吸收养分,形容自己是把艺术家的才华吸收殆尽的“女蜘蛛”。
 
  谢素贞骨子有艺术家的气质,她要做的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艺术展览。她对艺术怀有热诚,关心艺术家艺术作品,好奇他们的观点和看法,以至于不吝用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与其交谈磨合,继而了解吃透,再用展览的方式将它们表现出来。在这过程中,她所得的满足感,远不是一个堆砌艺术品而成的展览可以相提并论的。
 
  想要颠覆国际化这三个字
 
  初来北京,谢素贞曾在798度过一段快乐时光。那一阵子,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和798里聚集的艺术工作者们聊天。谢素贞说自己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当代艺术。不久以后,她便辞去台北当代艺术馆馆长的职位,于2006年任职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在很早以前,她已经开始有意识的,试图对中国当代艺术进行别开生面的解读。“……常常听到国际化、国际化,我现在都想要颠覆国际化这三个字。”她时常感到,当人们说起国际化的时候,似乎就意味着说的是中国之外的事。对此她不以为然,“中国现在也站在一个同样重要的位置,不是最重要,但是同样重要。我们只要能做出很好的中国艺术家的展览,事实上是全世界很多人来访问我们——我们就国际化了。”她厌恶“中国策展人”、“西方策展人”这种暗含偏见的称呼方式。
 
  多年来四任不同美术馆馆长的经历,谢素贞深感目前中国面临的一个严重的问题是,“中国缺少一个文化的白皮书”。因为没有规范,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做,按照什么方式来做,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她时常会陷入因文化政策的落后而无能为力的局面。她期待文化政策的改变,如果长久保持现状,“文化环境很难大步往前走,会变成投资客的天下。”
 
  虽然对目前的文化环境堪忧,但她并不丧失信心,她坚持表达改变的诉求,所以当她做展览的时候,并不只限于做大师的精品展,她要做些与众不同的,并且由于她一直以来持有的观点是“当代艺术最重要的是前进跟实验的力量”、“美术馆里展出不可能永远有大师”,因此她更倾向于给年轻人提供机会,举办他们的艺术展览,让更多的人知道年轻人在做什么。而通过代入更多的新鲜血液,也能够让市场发展,起到推动这种改变的目的。
 
  今年,她计划给今日美术馆增设水墨馆、设计观和公益图书馆。她的目的之一,是希望能够引起一个趋势,好似“丢一个石头进水,引起涟漪”。她说,“水墨是国之根本”,所以倘若有其他美术馆做了更大更好的水墨馆,她则认为“这太好了”,期望看到遍地开花的局面,“美术馆不应该是把住资源,说我最大我最好,”她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美术馆不是个人的,美术馆是大家把她喂大的。”
 
  不是包容,是客观
 
  一直以来,作为策展人或者美术馆馆长,谢素贞的形象是严厉的,对艺术家,对作品的严厉,甚至让她曾被人冠以“刻薄”。因此,当记者说她包容的时候,她开玩笑地说:“这是赞美我吧?”但她其实并不接受这种“赞美”,“我一点都不包容,”谢素贞语气笃定:“我是客观。”
 
  “艺术没有包容,譬如说这作品好不好,你说我要包容?除非我没得选择。”谢素贞的客观,来自于她的广度,“我来自体制不同的地方,做过民营的美术馆,公家美术馆,官办民营美术馆,学校性美术馆,这次又是个民营非企业型美术馆。”她掰着手指头给我们数。
 
  除此之外,她还讨厌用西方的标准来套中国,“美术馆在中国是初生儿。”她强调的是标准,她讨厌模糊,讨厌模棱两可,“但标准是谁的标准?”她反倒认为用西方的标准来套中国是不准确的,是敷衍了事。对于中国的艺术市场的标准,她有自己独特的解读,两个字:颠覆,“无厘头式的颠覆”。她喜欢颠覆,是因为她不想重复或照搬西方的艺术史发展。她认为中国有另外一种力量,不必妄自菲薄。
 
  其实,早在2008年,当她还是美术馆馆长的时候,她就发出过这样的诘问, “难道只有西方的表徵才算是现代性吗?”至今仍然没有改变。
 
  她认为,在艺术上,标准不该是既定不变,非此即彼的二元论。“这张作品没有叫好与坏,它今年不值钱,搞不好过十年是世界名画。”她觉得与其说是有什么标准,不如说是一个解说权。说到这里,她又笑了,“客观到了某个程度,也是主观。”
 
  事实上,谢素贞的严厉,只是在工作上,生活中她却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她自己讲,她已经当过三个美术馆的馆长,加上这一个就是第四个了,而以前的馆员们都与她混得很熟,“关系好的,春节会带着家小来我家拜年。”
 
  对此,我并不怀疑。“她总是买一些台湾小吃带给我们。”在被问到谢素贞办公桌上的稀罕零食是什么的时候,她的助理笑着偷偷和我说。(文/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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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档案
谢素贞谢素贞

  1964年生,台北高雄人。1999年于英国伦敦大学哥德史密斯学院攻读策展与艺术行政专业,并获得硕士学位,现为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在读博士。此前曾任教于实践大学时尚与媒体设计研究所及国立台北艺术大学,曾任台湾高雄山美术馆副馆长、山艺术文教基金会执行长及台北当代艺术馆馆长等。2007年4月至2009年7月担任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执行馆长。2012年11月02日正式出任今日美术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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