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20世纪80年代初期,艾轩以其在当时“离经叛道”的画风破掉了美术界的很多清规戒律,成为中国油画重新出发的“先锋派”代表;经85新潮和90年代现代主义艺术运动的冲击,装置、行为艺术等西方艺术观念逐步演进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主流,艾轩及其所在的“中国写实画派”成了这场“西方对东方的文化革命运动”中坚守写实阵地的“保守派”。在榜样和靶子的身份置换中艾轩曾戏称自己是“前面那个落后的家伙”,这期,我们一起来领略“其人,其画,其观”背后的正道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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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画就是玩的事儿,和斗蛐蛐儿一样,就好这口儿。”这乍听有点儿玩世不恭细品之下却正有此理再回咂就漫溢出人生境界的话语主人,就是艾轩。人们常用乐观、开朗、深沉来形容生活中的艾轩,而用忧郁、孤寂、苍凉来解读画布上的他。他,是这样一个人:承认并包容世界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同时又坚守着自己的纯粹与简单。

  其人:自在——亦玩亦顽,有掷有执

  从1974年刚进入草地开始创作到如今依然在画着西藏题材,艾轩对藏区这方净土的情感投注已长达四十年。他感叹道,“40年了还在画,可见自己有多么喜欢。这辈子肯定是画不完了……”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油画界各种派别丛生并长,装置、行为艺术之风日盛,一大批写实画家纷纷把目光转向了新兴事物。“当时感觉真可惜。但他们会觉得你们才可惜。大家的追求不一样,其实也都是幸运的。”艾轩忆起当初的艺术流变,说每个人完成自己心中的夙愿才是最重要的。
 

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也许天还是那样蓝
 

  艾轩把自己对写实领域的坚守和热爱比作大马哈鱼的洄游本能,称其为“神秘之手的驱动”。油彩早已融入他生命的一呼一吸,直到今天绘画依然是他每天睡前醒来的所思所想。他的认真和执着体现在他对自己创作的严苛要求上,“诸如形的准确,体积、空间、色彩、调子、质感,还有透视、解剖、韵律、节奏等,这些写实绘画要求的元素是我坚守不变的根本。”而这也正是他能够游刃有余地用自己的绘画语言去表达内心情感的前提。
 

  对绘画的情有独钟体现在他的生活当中是这样一幅图景:进入他感知范围内的都是与创作本身有关的,其他如媒体的采访、这个会那个奖的,于他是风过境,难留记忆和痕迹。“我是网盲”,他笑谈自己对热情的粉丝和网友疏于回应的原委,略带歉意的脸上透着“淡泊”。
 

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被云带走的往事
 

  而说到玩儿,艾轩开朗的表情又漾起了另一层孩童般的开心。他是一个爱玩儿且会玩儿的人,并将玩儿的“乐趣与纯粹”纳入自己的艺术追求理想中。他计划忙完这阵子去欧洲和美国游玩,与家人欢聚——快乐和自由是他对生活的态度,也是他一路历经沧桑磨难后渴求“无为”的返璞归真。

  其画:抒情——性情所至,泠然希音

  他是一位内心悲凉而热爱生命的游吟诗人,画布是他安放灵魂的故乡。艾轩的爱来自他对生命大悲凉境地的悲悯体味,人在多变命运面前的无奈,人的渺小短暂与自然环境的空旷永恒形成的强烈对照,使孤寂、荒凉、无助等忧郁情绪成为他创作人物形象时的情感母题。“我表达的是比较复杂的情绪,而不是直接描述一个故事或情节。比如说反映现代人对周围环境变幻莫测的无奈,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无措,或询问或迷茫或失落或期冀等,是一种情绪化的氛围。”这些从其作品诗意的题目如《说不清明天的风》、《也许天还是那么蓝》、《有风从双肩掠过》中也可见一斑。
 

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远方飘来陌生的歌
 

  艾轩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混乱和纷争中度过的。父母离异,父亲被打成右派,以及“文革”中的非正常生活,使他一直想逃离却又在现实生活中无处可逃。这种情感基础和对世界潜在的感觉,在他置身西藏雪域高原时被发掘出来,从此他的精神有了寄托和倾诉的空间。“环境是残酷的,是永恒的,是不可逾越的。自然和人的关系是严酷的,现实中活动的人只是一个临时体,而自然中的地平线则是一个永恒的存在物。”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一深重主题成为艾轩作品意境传达的重要部分。
 

  艾轩在西藏风俗画和风情画的浓彩之外淬炼着自己的语言符号:孤独的年轻女孩,明亮而忧郁的眼神,荒凉的雪域原野,远方永恒的地平线。他将内心的情感转换为这些具象而又抽象的唯美画面,生命深处隐埋着对人与自然、对生与死、对整个人类命运的思考。
 

  相较于对油画技法的精益求精,艾轩更注重画面整体氛围的营造,“看过我的展览后,有人兴奋地对我说’心里咯噔一下’,有说’看这眼睛、这鼻子、这衣服,色彩用得多好’,这完全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传达一种’气场’美,同时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人物形象近距离地面对观众,以清澈、明亮而忧伤的眼睛凝视观者的内心,是艾轩绘画的一个重要特征,这种“对视的力量”使他的作品有种壮烈的视觉诗歌的震撼美。
 

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荒原的黎明
 

  在问及其他题材的创作时,艾轩提到曾想尝试历史题材,“但道具太多,过于宏大,没有精力去做了。西藏这块儿想说的还没有说完呢。”他近两年开始涉及水墨,笑称自己就是玩玩儿,等画不动油画了就转去画国画。“绘画是有生命的,从学习阶段到形成自己成熟的风格,然后画出一些作品,再到最后画不动为止。这中间真正创作的时期是非常短的,要尽可能地画出自己想要画的,少留遗憾。”写实油画的形成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消失的很快,艾轩感概地说他在抢时间,“主要是体力和精力,比如眼睛花了就很难再创作精细的东西了”。
 

  1981年作品《志愿者》获全国美展二等奖使艾轩在中国画坛声名鹊起,今天,艾轩这个名字和他的作品已成为油画界的一个符号,在中国油画发展史上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对这样的成就,艾轩喜欢用“运气”“幸运”等字眼来感恩命运的回偿:我可能在画画上有一部分才能,又有兴趣,经过艰苦奋斗,这三者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成就,这是很幸运的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没这么幸运。

  其观:写实——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油画这一绘画语言真正被引入中国本土文化才短短百年时间。20世纪初,在维新思潮的激荡下,李叔同、刘海栗、林风眠等一批有志之士到海外去学习,基于他们的努力,地道的欧洲油画才正式在中国生根繁衍。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一特殊的历史阶段使油画艺术与中国的社会现实交织融合,“红光亮”几乎占据了当时所有绘画题材的主题。直至改革开放,大批艺术家才有机会走出国门,实地体察学习西方经典艺术,此间,大量“高精尖”的油画造型与色彩处理语汇被吸纳,中国油画由此跨越初级成熟阶段而迅速蓬勃起来。
 

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极远的歌声
 

  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各种错综复杂的艺术形式也应运而生,它们之间互相撞击、互相渗透、互相影响。“中国写实画派”就是在这种纷乱的气氛中诞生的。艾轩带我们回望了04年画派刚成立时的尴尬境地,“当时波普艺术、当代艺术在中国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写实油画处于严重边缘化,被看作是过时、老土的,几乎没有立锥之地,国内国外的重要展览都没有写实油画的踪影。”鉴于当时的环境,个人展览很难实现,“我们就想每年搞个展览,出本画册,没想过带来什么效益。”
 

  在写实语言的框架内,写实画派的作品几乎囊括了当代中国写实体系的所有语言样式和主题倾向,成为中国最健康的一支创作力量。以历史角度来剖析,中国写实画派的成果来自它扎根的坚实土壤,“从纵向看,中国的写实绘画目前是油画传入中国以来技术水平最高、风格最多样的。横向来看,由于西方写实出现一定程度的断层,因此我们的写实水平可以说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力量也是最强大的。”
 

艾轩:画布上的抒情诗人
就让风把歌声吹散
 

  艾轩称中国写实画派的目标是“向全世界最好的所谓经典艺术去接近。”作为最受老百姓欢迎的一种艺术形式,写实画派每年的展览都人山人海,粉丝群相当庞大。而多年来各大拍场上中国写实油画作品的高价成交,也见证着这一力量的稳定成长。通过有组织、有计划地推动写实油画艺术,写实画派成立十年来对中国油画界产生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和影响。“现在很多人都回过头来画写实油画。如果没有这个画派,很多年轻人会没有这种信心。”
 

  谈到写实油画的未来,艾轩乐观地表示“经典的永远都不会过时。”尽管写实绘画很难很慢,致使很多人中途“拐到别的路上去了”,但高技术含量、经典的、高雅的艺术永远是人们的追求与喜好。艾轩也有现实的宽慰:“周围很多朋友都在乐此不疲的画,哪怕没有展览没有一个观众,他们画自个儿的,高兴。”人类有表达的欲望,将所观所感所想用他自己的视角体现出来。而正是这一本能,促使着一代又一代人在画布上不断演变出新的面貌,画出一个灿烂光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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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档案
艾轩艾轩

艾轩,1947年11月11日出生,浙江金华人。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常务理事。现任北京市政府高级文艺职称评审委员,北京画院油画创作室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画院艺术委员会委员,国家一级美术师。性格乐观,开朗而又深沉,作品感染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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