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墨生:从挑战权威到从容中道的杂家人生

编者按:他通拳术,善歧黄,工书画,尤长于美术论评,可谓多能兼擅;他坦言不愿意与人一较短长,但对学术问题曾挑战权威直面辩论;他淡泊名利,研究儒释道,认为中国文化的核心精神是允执厥中,是“君子极高明而道中庸”,他就是梅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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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家人生】“天性使然,好奇造就。”

  梅墨生,号觉予、觉公,1960年生于河北省迁安市。已过知天命的他在回望自己的少年生活时,感叹那是一段充满乐趣的时光,往事历历在目。当时他最爱看书的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似乎在他少年的天性里,好奇是最重的一笔。画画、写字、刻印,他都喜欢去尝试。
 

  也许始于天性,还未上学的梅墨生就喜欢拿着粉笔到处写写画画,当时文化大革命的标语、口号、板报四处遍布,而为其添描花边成为他那时的一大乐趣。到了上学之后,梅墨生更是对读、写、书、画陷入痴迷,看到文字和毛笔就会兴奋不已。
 

  那时的梅墨生还喜欢下象棋,因为下象棋认识了一位隐居老人,而梅墨生的武术、点穴按摩、易经等都是跟这位老人所学,而这也为他后来成为中国武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武术七段、陈式太极拳第十一代传人、吴式太极拳第五代传人等奠定了基础。
 

梅墨生打太极拳
 

  梅墨生的书法启蒙缘于解放前的一位国文教师。该国文教师当时被打成右派,租住在梅墨生祖父家里,梅墨生不顾父亲的阻拦时常跟着他学习文学知识,看着如此好学的梅墨生,国文老师还赠给他《唐诗一百首》和《宋词一百首》。梅墨生对于古典文学的爱好也由此而来。对于当时梅墨生的众多爱好,长者们都很欣赏,并称他为“小杂家”。
 

  在梅墨生的杂家人生中,还曾得到多位声名显赫的老师指引,如河北名家宣道平先生、上海老书法家学者李天马先生、国画大师李可染先生、太极拳大师李经梧先生以及内丹学者道学泰斗胡海牙先生等等。但是梅墨生也坦言,“说起来我有无数个老师,但本质上,我还是个自学的人,学中文我不是科班的,学哲学也是自己的爱好,学美学学中医学武术我也是自学,我就是喜欢研究和琢磨这些问题,我对很多东西很多知识都好奇,这些好奇,成全了我。”

【师生情缘】“沾濡四载渤海水,教诲一夕里河辞。”

  在梅墨生的众多老师中,李可染就是其中一位。他很深情的谈起这位老师,“跟可染先生的缘分很深,时间不长,但他对艺术的虔诚,对于艺术深刻理解,对艺术的勤奋执着,对时间的严谨,对事情的认真,以及对晚辈的爱护期待和鞭策,都令我非常难忘,都从内心深处影响着我。”


  梅墨生第一次见可染先生时,李可染夫妇正在北戴河避暑。当时的李可染已是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站在客厅的中间,感觉像一座很深沉的山,给人一种凝重和严肃的感觉。
 

李可染先生为作者指导习作  1986年

1986年李可染先生为梅墨生指导习作
 

  梅墨生把带来的画展示给李可染看,李可染坚持拄着拐杖站着看,说坐下来不得看全局,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称赞梅墨生,这让当时的梅墨生感到分外惊喜。
 

  后来在与可染先生的交往当中,梅墨生坦言李可染先生对于他的态度也在变化,从拜师前是鼓励多于批评变为了拜师后的批评多于鼓励。
 

  “他的批评都很委婉,通常会举齐白石,黄宾虹如何批评他的例子,他会尊重你给你留面子,不会让你下不来台。”梅墨生说道。
 

  谈起与李可染先生的最后一面,梅墨生不禁唏嘘感叹。在李可染去世前一个月,似乎有心灵感应的梅墨生坚持要去看他,见面两人都很兴奋,聊了很多,话题甚至聊到生死,期间梅墨生几次起身告辞不想多打扰,都被李可染再三留下,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梅墨生和李可染足足聊了五个小时,而这也是二人的最后一面。
 

  梅墨生告辞时,李可染坚持要送到门口,当时外面下着小雨,风刮的也很大,梅墨生几次劝阻李可染先生回去,但李可染依旧坚持要站在门口送他。“当时李先生穿着红毛衣,当我下楼转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到他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银白的头发被风吹起,那一刻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一样。”

  “沾濡四载渤海水,教诲一夕里河辞。”是梅墨生悼念李可染先生诗里的一句话。其中渤海取义梅墨生与李可染初次相识的北戴河渤海湾,而里河取义于李可染所居住的三里河。对于李可染先生的鞭策、鼓励,这份恩德一直让梅墨生难以忘怀。

【学术批评】“快餐文化时代,学术批评难展开”

  谈到学术,梅墨生说:“这个时代不是一个很学术化的时代,直率地说这个时代是一个很流行文化和通俗文化的时代,一个快餐文化的时代。所以,我觉得这个时代不很学术,正常的学术批评,其实挺难展开。”
 

  90年代初,梅墨生的《现代书画家批评》曾在艺术界引起一阵轰动,开创了现代艺术学术批评的先河。但是近些年他却有意淡出,“如果你在一些学术会议上讲的很直很真很尖锐就会得罪很多人,如果在网络上在一些虚拟的空间发牢骚或者像有些人一样去骂娘,这个风气也不好,我认为人格攻击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学术批评,所以近十年来不大愿意做这方面的事,我觉得大的空间、环境、背景不好。”
 

  对比如今学术批评文章,有人称梅墨生当时的学术批评是一种温和的批评,但梅墨生坦言,在当时这些批评仍旧引起了很多作品本人及其学生亲友的不满。谈起《现代书画家批评》,梅墨生称那已是二十几年前的往事,是一个历史,而且他觉得一些艺术界的同行们也有意无意就要淡化这件事情。但这本著作确实影响了当时的一部分人。后来到外地多次碰到一些他的读者,谈起大学时是如何的喜欢他的文章,对此梅墨生表示很欣慰。
 

  如今的梅墨生更加淡定从容,说:“15年来,我淡出书法圈不再参与书法界的事情,书法圈也若有若无的忘掉了我的存在,我也在人生的态度上有许多转变,对于许多事情也处于淡退的状态,尤其在研究佛学和儒学后,不愿意与人一较短长,尽管在学术上有好多事情也曾经当仁不让挑战权威进行辩论,但总体心态一直是不愿与人争太多。”
 

  梅墨生还说道:“做学问搞艺术都应该是很边缘和寂寞的状态,我不太喜欢风风火火张牙舞爪的,这不是我的性格。”而梅墨生也是怀抱着淡泊名利,一直在行走着。

【未来设计】“不设计的设计,没理想的理想”

  “我是一个有计划又没有计划的人,我喜欢自自然然和随缘,成熟了有缘分了可以了就做,不行就退,包括我收藏的好多小东西也是这样,没有一个东西是我势在必得一定要拥有,我觉得有也更好,没有也可以,这样的一个心态,对于未来是不设计的设计,没理想的理想。”梅墨生说道。
 

  虽没有计划一切随缘,但对于未来梅墨生坦言还有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首先是继续延续十年前的决定,继续把理论研究放慢放缓,进一步深化艺术创作。其次,梅墨生想写几本关于艺术的书。另外,对于文化传承,梅墨生也希望自己能有所担当。在更老的时候,就写一些关于儒释道、宗教、哲学、文化这方面的书。
 

  “我感到几十年来在中国,传统的文化已经支离破碎,几代人由于教育的影响,社会氛围的影响,已经对传统的东西,不了解,不看重”。而他随时在做的就是传播中国的文化,他希望自己能有所担当。 
 

梅墨生
 

  中国艺术网:您前一阵在广东美术馆举办了《从容中道》展览,以从容中道命名是有怎样的寓意?
 

  梅墨生:我从事的是中国传统的艺术——中国书画,这个可以理解成中国之道,中国艺术之道。另一个更深的原因是,我认为中国文化的核心精神就是允执厥中,他是“君子极高明而道中庸”。中国文化精神的显现就是中和,古人称为中庸,所以我也是走这样一个路子的,我喜欢艺术的温柔敦厚,我喜欢艺术的那种中正、中和、悠远、空灵、简约,这都是中道,是中国文化里的那个核心的一个境界,所以我追求这样的东西,所以用这个中道。
 

  而对于人类的艺术和文化,有一种是复合型的,就是把什么东西都揉在一起,越复合越好。像我们生活中地板可以是复合木地板,熬粥可以是八宝粥,都是一种多样性融合的文化产品。另一种是单纯的、地道的、原汁原味的,比如说中国味道,民族气质,中华美学的精神。而我更喜欢后者,所以就用了从容中道这么一个主题。
 

云山在心 2005年51.3X138cm

云山在心 2005年51.3X138cm


  《梅墨生个人作品展》 展览时间:2013年7月22日至10月22日 展览场地:中国艺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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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档案
梅墨生梅墨生

梅墨生,男,1960年生于河北省迁安市。1981年毕业于河北轻校美术专业。1996年至2000年在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任教。2001年起在中国画研究院从事专业创作、研究。中国国家画院一级美术师,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艺术品评估委员会委员,理论研究部副主任,中国文物学会特聘专家,荣宝斋画院特聘专家,国际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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