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利华:让城市音乐生活正常化

  编者按:作为中国乐坛最活跃和最具影响力的指挥家之一,他一直致力于交响乐的普及;作为一名在国内外享誉盛名的指挥家,他的艺术足迹遍及俄罗斯、美国、英国、德国等世界各国的知名乐团;作为北京交响乐团的团长,他带领乐团不断向交响乐的世界顶峰攀登;作为文艺界的政协委员,他不断重申中华文化如何真正走出去的命题。本期嘉宾,北京交响乐团团长、首席指挥谭利华,在普及、提升和历练中,追寻一个国际知名交响乐团的发展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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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利华接受中国艺术网采访

普及:培养高雅艺术的听众
  中国艺术网:今天要在首都医科大举办的这场音乐会是高雅艺术进校园的活动之一,作为北京交响乐团,是不是经常举办这样进校园的演出?为学生演出,有哪些更深刻的考虑?

  谭利华:北京交响乐团这些年来,一直把交响乐的普及,尤其是进校园的这种普及活动,作为我们每年工作的三大部分之一。所谓三大部分,第一就是我们的音乐季,用世界的经典交响乐作品演出成套的交响音乐会。比如说后天,我们在国家大剧院和世界一线的小提琴家宓多里演出德沃夏克《d小调第四交响曲》,携世界上最著名的交响曲,和世界上的大师——指挥大师、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和演唱的这些著名音乐家们合作这个音乐季。另外一个就是巡演,国内国外的巡演,我们刚刚完成保利院线的巡演,去了合肥、无锡、常州、重庆、青岛、郑州、东莞、深圳等等这些地方,这是国内巡演。像国际巡演,我们每年都到欧洲,今年还要到美洲。

  另外一部分,就是我们的普及音乐会演出,去年北京交响乐团在2012年演出了39场普及音乐会,就像今天你们即将看到的在首都医科大学的这种音乐会。这些年来,我们每年都像今年一样,去过清华、北大、国际关系学院、对外经贸大学、华北电力大学,等等。我们为的是把高雅艺术送到校园,让青年的学生了解高雅艺术,了解交响乐。那么今天的这种演出我们都是现场讲解,对每一个作品的作曲家和作品,都会有一些简短的介绍。让他们通过这样一场音乐会,对交响音乐有一些简单的了解。包括交响乐团的这种组成,作曲家、整个作品的背景,作曲家简单的一些生平,等等。通过这样的一种演出的形式,培养我们的高雅艺术的听众。另外,也让他们通过这种音乐会,了解什么是交响乐。而且呢,我觉得,对于学生的这种艺术素质的培养是非常有益的。

北京交响乐团在首都医科大学进行演出

  中国艺术网:那除了这种高雅艺术进校园的普及活动,北京交响乐团在音乐普及上还做了哪些工作?

  谭利华:多了。我们和北京的金帆学生乐队,一对一地带他们,一起演出,就是我们团的音乐家带小孩子。甚至像中关村二小这样的乐队,都和我们一起演出,很多中学的乐团也和我们一起演出。这样呢,引起更多的关注,他们的家长、他们的同学们会来买票,听这样的音乐会。通过这样的音乐会呢,也是增进对交响音乐的了解。培养更多的听众,也对这个社会的文明和素质的提升做一些工作。
 
提升:文化“走出去”要对赠票说不
  中国艺术网:有一些文化走出去的活动,像您刚才说的要去美洲、去欧洲进行演出,很多的乐团,他是通过赠票,或者邀请当地的华人团体来看,北京交响乐团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呢?

  谭利华:我极其反对这种中华文化走出去的这种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在两会和今年的人民网上我也谈到,中华文化走出去,应该是“往哪儿走?带什么走?怎么走?”“往哪儿走”,应该去主流社会的主流国家、重要城市;“带什么走”,应该带中国最优秀的当代的交响乐作品和世界经典的交响乐作品。因为你只演中国的,没有可比性,但是中国乐团,也必须要演中国的——通过我们出去,这样一个平台,去推荐、介绍我们中国当代优秀的音乐文化。但是我刚才说道,只演中国的没有可比性。那么我们能够完美准确地演绎西方的音乐经典。另外一个就是“怎么走”,应该依托国际上的有影响的经纪公司,而且是要按照国际惯例,国际惯例就是我们乐团承担国际旅费、机票和乐器运输。落地一切酒店、剧院、宣传都是由这个公司(负责)。另外呢,他们要付我们相当可观的按照国际标准的乐团的演出费,北京交响乐团从来没有过赠票。

  我们现在当前的一种现象,引起世界的一种……我觉得还是非常不严肃的事情。经常都是花很多钱“走出去”,比如说就像维也纳金色大厅那样,几乎都是送票,现在外国,尤其是发达国家,他们对这个送票是很反感的。听音乐会是对音乐家的一种尊重,是对高雅艺术的一种崇尚,艺术家的劳动是应该赢得尊重的。售票,这是应该走的一条路。只有中国人的这种送票的现象,已经让我们驻外的使团,感到很大的沉重的负担。我曾经去过几个国家,很多人都说你们回去一定要替我们转达一下,让我们的工作……我们都已经没法干别的了,每一次来都有很多很多的领导同志给建议,让他们支持,所谓支持,就是能够去到各界去送票,来组织观众,(这)很让人瞧不起。而且呢,有很多的演出,完全是在华人圈里。

  我在两会的时候,我们同组的文艺界的委员们,他们参加这样的演出刚刚回来,什么新春啊,新年啊,到国外的演出。有些时候演出场次安排在下半夜,为什么?下半夜那些打工的餐馆的同胞们,才有时间来听音乐会。去年有一场演出,是在伦敦奥运会期间,英国《金融时报》网站上有一篇文章《中华文化奥运游的教训》,在一场演出当中,只有三个外国人,其他的全是中国人。中华文化“走出去”,应该面对西方主流社会。让西方人通过我们的演出,了解到当代的中国的文化水准,中国的文化状况,中国的文化艺术作品。那么是在华人圈里的自娱自乐,完全起不到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意义,而且花很多钱。这种现象应该加以管理,否则以后的中华文化走出去,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我们今年九月份,要去奥地利,林茨布鲁克纳音乐节邀请北京交响乐团去参加这样一个艺术节的演出。我们还要去捷克布拉格参加德奥夏克艺术节的音乐会演出,一个乐团的声誉、艺术水准高了,国际影响大了,就会有很多的国际演出机构去邀请你。一是商业性的巡演,二会参加一些大型的国际艺术节、音乐节,来展示我们乐团的水准,来展示中国当代的交响乐创作。

  我们今年九月份去奥地利,要去瑞士,要去捷克。十月份去墨西哥参加一个叫塞万提诺的音乐节。因为国际上大的音乐节,就是非常有历史的有影响的音乐节,都会邀请全世界的最著名的乐团来演出,他们都会按照国际惯例,在演出和食宿方面来运营的。而且我为什么说我们一定要依托大的演出公司,(就是要)用他们的人脉,他们的票务,他们的宣传这一套系统来完成我们的演出,收到很好的效果。

北京交响乐团在德国科隆演出

  通常国外的职业化的运作演出,都是提前一年签约宣传,提前半年开始出票,像去年北京交响乐团参加在伦敦的奥运艺术节,我们和伦敦爱乐乐团联合演出,在南岸的皇家节日大厅演出,皇家节日大厅是两千九百多个座位,我们这场音乐会,卖票卖了两千七百多,收入是三万英镑。这个情况呢,就是属于很正常的。为什么呢,就是依托于国外的大的演出经纪公司,他们的票务系统,他们的宣传系统都是很职业的,都是很规范的,能让你的演出也进入到这种主流渠道里,(进入)这种演出市场。我觉得中华文化“走出去”,一定要认认真真,当然要走出自己的路,但也应该按照国际惯例去做。

  中国艺术网:那现在这些方面,像您也说,应该加强管理,怎么去管理?怎么去监管他们“走出去”的时候一些不规范的东西呢?

  谭利华:现在动不动回来就说我们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其实有的演出场次,比如有的团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不是在大厅的剧院里,是在大厅的前厅里演,这就是我刚才谈到的《金融时报》网站上谈到的《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教训》。很多所谓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活动,包括展览,连一张英文介绍都没有,那“走出去”是给谁看的?完全是自娱自乐。这个文章上,内参已经批下来了,我是从那篇文章上看到的。他们说,所有在奥运期间的演出,只有北京交响乐团的运作是按照国际惯例的。他就讲到,有一场演出只有三个外国人,有些文化活动,甚至没有英文解说,就是中华文化走出去,奥运游的一个教训和遗憾。
 
历练:让乐队时刻保持竞技状态
  中国艺术网:现在北京交响乐团走出去的一些演出,每年大概在国外能达到多少场次?

  谭利华:这个场次不是很多,今年大概也有个十二三场吧,去欧洲有五场音乐会,去美洲有七场、八场音乐会。

  中国艺术网:虽然走向国外的场次不多,但是我看说去年咱们全团排演了四十多套音乐的剧目,就是全年的工作量其实也特别大。

  谭利华:是这样。因为国外的职业交响乐团每年演出在120场以上,就是大的乐团,但是他们的120场,比如说……音乐会。有时候演出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再配一个莫扎特的协奏曲,这样叫一套音乐会。在伦敦,在纽约,一套音乐会可以演四场左右,那么他们一年也就是三十多套音乐会就可以达到。但是我们在中国,尤其是在北京。票务,特别是观众容纳的量,一套音乐会只能演一场,所以搞得我们也非常紧张,一个星期出一套新的音乐会。我们最近一直也是走这样的路。因为一个职业的交响乐团,一个优秀的交响乐团,必须要有自己的音乐季。要有世界经典的作品来历练乐队,保持乐团的一种竞技状态,也使得这个城市的音乐生活正常化。不是总演新年音乐会这一类的GALA式的作品,大家听听乐一乐,是听真正的世界音乐宝库里的那些作品。

  中国艺术网:今年年初,北京交响乐团入驻中山公园音乐堂,有了自己固定的排练场地和演出场所,这对北京交响乐团的发展有哪些影响?

  谭利华:每一个乐团,我说的是国外的优秀交响乐团,都有自己的固定的演出场所和排练场地,就像美国的篮球联赛,都有主场。一个乐团,一个演出团体,应该有自己的剧院,自己的剧场,自己的音乐厅,形成自己的风格,培养自己的观众。北京交响乐团从今年开始正式进驻到中山公园音乐堂,他们(中山公园音乐堂)归我们。现在呢,还是我们签约保利院线紫禁城管理公司来做经营管理。

  一个乐团,有了自己固定排练演出场所,就有很好的培养自己的观众、人脉,而且像这样一个优秀的,世界已经有相当影响的中国的首都交响乐团,没有自己的演出场地、排练场地那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北京市委市政府加大了对北京交响乐团的支持力度,而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办成和城市相称的世界知名的乐团。那么北京交响乐团这些年的工作也已经赢得了世界的关注,包括我们六次欧洲巡演,也包括我们为世界最著名的古典音乐唱片公司EMI每年录制两张唱片。刚刚在两天前,我们录制完成了今年的两张唱片。每两张唱片的内容,一张是由北京交响乐团委约的中国当代作曲家的创作作品——今年有两个作曲家的作品,一个是郭文景为伦敦奥运会写的一部交响序曲《莲花》,另一部是我们约请旅居美国的作曲大师周龙先生专门为北京交响乐团创作的一部北京风格的《京都风韵》,这样的一个交响组曲,这是一张唱片,完全是中国的作品。


EMI百代公司为北京交响乐团录制的唱片

  另外一张是德奥夏克的《第九新世界交响曲》,这是最通俗,大家最了解的,另外一个是德奥夏克的《第四交响曲》我们北京交响乐团这些年,做了这样的成绩,今天又进驻了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让我们的整个艺术工作稳定,可以更好地发展,建设这样的一个首都交响乐团。(记者 薛海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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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档案
谭利华谭利华

  汉族,1955生于江苏,我国优秀指挥家。现任北京交响乐团团长、音乐总监及首席指挥。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表演艺术委员会主任、北京音乐家协会主席、国家大剧院艺术委员会副主任。2007年,谭利华代表北京交响乐团与有百年历史的世界著名唱片公司EMI(百代)签约,开始陆续在全球发行由他执棒的北京交响乐团的唱片,目前已发行了6张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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